「父亲!我快到了!再登5、6级阶梯我就将走进世界卫生组织的大门。」
Wassil Nowicky满心兴奋,一边爬着阶梯一边喃喃自语地跟父亲说话。
「父亲!我知道您会以我为荣的,下一个小时,我就要在这座至高无上的医学界殿堂发表我的研究论文。」
还有什么事情会让Wassil Nowicky这般地高兴呢?没有了!能在『世界卫生组织』的『世界癌症年会』演讲自己的研究成果,这是他十多年来孜孜不倦潜心在实验室的最大心愿,今天他即将如愿以偿了。
从6个月前,他将研究论文递件给委员会以后,他就开始数日子,他也发觉自己变得跟以前不一样,以前他总能够平心地等待试管内的癌细胞变化,应该说多年来已经习惯承受一次又一次试验失败,失望后的下一分钟马上思索着从新再来的方案;这次发表的事情就不一样了,他再也沉不住气数着日子期盼这一天的来临,毕竟这是他信心满满第一次将研究论文递送年会。
座落在瑞士日内瓦的『世界卫生组织』总部向阳而耸立着,这时候Wassil Nowicky只需再踏出右脚,他就将踏上台阶的最顶层,一直尾随在他身后盘旋的一只小鸟,就在这一刹那间抢先Wassil
Nowicky的脚步,飞临停驻在『世界卫生组织』大门前的平台上,小脚丫扒着布满历史斑剥痕迹的地砖,使着脚劲在划痕,两颗鸟眼揪瞪着刚登上平台的Wassil
Nowicky,地砖上还真的让它划出鸿爪,一条崭新的生命痕迹刻划入这近百年来无数的生命科学家,燃烧他们生命的全部,锲而不舍地为人类生命钻研更长寿、更健康的医学突破。
Wassil Nowicky急切地近乎踩小跑步地到达『世界癌症年会』大会报到处,他领取了『大会秩序册』翻开第一页『大会主题报告』不是他,前十个论文题目也不是他,他心里有一点失望,但也努力地安慰自己:『第一次嘛!第一次将研究论文递件年会,再说列名在前面的这些报告人都是赫赫有名的前辈。』
翻进第二页、第三页『大会专题报告』还是找不到他的论文题目。
『怎么会?不可能!』Wassil Nowicky心想:『一定是自己看漏了!』
他又重新翻回第一页,这一次他先呼了一口长气,心中责备自己:
『这么重大的年会,自己的这么重要的人生里程碑,怎么可以这么急躁呢!人家大会的秩序报告时间排得很紧密,排给每一位专题报告的演讲时间是固定好了,我一定要细细地看清楚,才不会误了大会排给我的时间段。』Wassil
Nowicky是这么在想着。
『世界卫生组织』大堂的左侧上方有一扇远古欧式典型的拱窗。从拱窗向外望,原来天空是这么小--
正值年轻的他。
日日夜夜以来他看不见天空。
密闭的实验室是他的天地。
试管内的细胞株的变化牵动着他心灵的一切情绪。
他已无所谓癌细胞株的顽强。
他拥有的自信比癌细胞株还顽强。
自信需要明确的目标才能表现出能力。
以前他总认为--『以后我不会输给别人』,就是人生目标。
有时又心惘惘--『不知干些什么事才好?』
明确的目标是什么?他没有。
自从那一天,……
暗淡的灯光下,Wassil Nowicky的父亲Valojia Nowicky孤坐在医院病榻旁。
『吱┉吱┉』病房门被Wassil Nowicky开启。
Wassil Nowicky一眼看见Valojia Nowicky。 『爸!您怎么不躺下来休息呢?』
Valojia Nowickyy的眼睫迟缓地瞠开,睇向他,枯陷的眼珠隐约中玲转出一股光芒。
『Wassil!你来了!』
『咦!怎么头发这么湿?』
Valojia Nowicky是厂部的工程师,身材一向是壮硕型的,几个月前被医生确诊得了癌症,上周刚做完一次化疗疗程,病情看来不仅没有好转的迹象,现在连说话都很艰难。
『爸!我是跑步来的,今天放学后学校老师又把我留下来,就是下个月学校派我参加莫斯科的那项科学测试,可是我心里着急着想到医院陪您。』
『孩子!以后不要这样了,我不用你陪,专心地听老师的指导才对!』
『知道了!』
Wassil Nowicky搀扶着干瘪的Valojia Nowicky慢慢地、微微地扶他站了起来。Wassil
Nowicky不想让他多劳累说话。
扶他上了床,替他盖上被子。
『吱……吱……』病房门又被开启。
还没看见人,声音已从门后迸进来。
『爸!我唱一首歌给您听!』
进门来的是Wassil Nowicky的妹妹Olga Nowicky
Valojia Nowicky瞧见女儿,眼珠的那一股光芒更加闪烁。『听!我听你唱。』
Olga Nowicky凑到床头,一手把Wassil Nowicky拉近她身旁。『哥哥!跟我一起唱。』
Wassil Nowicky面有难色。
『呃……呃!……我怎么会唱歌……』
『笨!』
Olga Nowicky从胸前的口袋掏出一张纸,摊开递上Wassil Nowicky的眼簾。
『我唱,你跟着哼,这没问题了吧!』
『……我试试看……』
Wassil Nowicky双手握住歌词,听到妹妹婉约的歌音已响起:
当我还小的时候
你的心要我健康的生活
当我生病的时候
你说了听话是乖乖的我
当我长大的时候
你让我成为坚强的花朵
当你生病的时候
我也要紧紧握你的双手
当你会冷的时候
我为你系上温暖的围脖
当你健康的时候
我和你一起坚强的相守
Valojia Nowicky脸庞绽放光彩,当女儿的双手伴着歌声伸进他手掌心的时候,他用尽能够使出的力量无限怜悯地紧握住女儿的小手,这些日子来,他会恐惧地想一个问题--
『这双可爱的手,我还能够握几天呢?』Valojia Nowicky一想到这里,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。
『不可以流泪,不可以在女儿、儿子面前流泪,女儿刚刚才唱着告诉我,她会成为坚强的花朵。』
『我的好女儿!我看着……不管我人在那里,我为你祈祷,你一定会,你一定是风雨摇不动的坚强花朵。』
当Olga Nowicky伴随着歌声,解下她脖子上的围脖往Valojia Nowicky的脖子上套的时候,他在颤抖,他心在撕裂,他不再感觉寒冷,他慢慢地闭上双眼,强逼着泪水往肚子吞,他轻摇着双颊任凭围脖的绒毛在腮边蠕动,一丝丝暖意沁入心脾,他恣情地享受这一刻,唯有面临死神的他,才如此深刻地珍惜这一刻宝贵的极致。
他心满意足,别无所求了。
『爸爸睡着了!』
Wassil Nowicky轻声地护着耳边告诉Olga Nowicky
天光从悬壁的小窗映射进病房,照亮着亲情洋溢的人世间。
又来了,穿肠入肺地剧痛,Valojia Nowicky被阵阵的抽痛震醒,那可恶的癌细胞又肆意地在Valojia
Nowicky体内扩散。
这一回,他感觉自己已经承受不了了,他快昏厥过去。
他努力地让自己的身体侧躺过来,好让从被窝里伸出的两支手可以轻抚到趴在床沿睡觉的Wassil
Nowicky和Olga Nowicky的脸庞。
他想摇醒他俩跟他们说说最后的几句话,他又想:『不!不要让他俩知道我走了,这样的话,他俩就永远以为我都在身边照顾着他们。』
就这样Valojia Nowicky强忍着锥心的痛楚,无限怜悯的眼光瞅着Wassil
Nowicky和Olga Nowicky,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,好几次头晕目眩得厉害,他意识到已力不从心了。
『我如何是好呢?--』
『--我走了,他俩谁来照顾他们呢?』
他想到了。
他缩手到胸前,握住在胸前的十字架,用食指拇指轻拭着十字架的每一处,他以万分虔诚的心来祓除十字架上的每一粒灰尘。
他祗俯地祈祷:
『上帝呀!我将Wassil Nowicky和Olga Nowicky托付给您,请您可怜他们是一对苦命的孩子,保佑他们,以后不愁吃,不愁穿,风雨来了有个地方让他们避风寒,赐给他们勇气和智慧去迎接未来的人生……保佑他们……』
他一次膜祷,一次颔首。渐渐地……他心灵升华了,此刻他非常地恬静欣慰,他已将未了的记挂,托付给上帝。
这是最后的一次颔首,脸庞往右一撇依附在枕头上,许久……许久……不再起来了。
窗外的雨滴淅淅沥沥地滴落不停。那是千古以来人类生命无助的积泪。
清晨,雾气很浓。
『哥哥!哥哥!你快起来呀!』Olga Nowicky,猛摇晃Wassil Nowicky的身体。
Wassil Nowicky是听到了,但他实在很想再贪睡一会儿。
『呜--呜--』Olga Nowicky眼看Wassil Nowicky还一直赖扒在床沿,她索性哭起来了。
『妹妹!我再睡五分钟就好了,拜托你不要吵。』
『哇……哇……』Olga Nowicky干脆放声大哭了。她啼哭着跟Wassil
Nowicky说:
『哥哥!呜--爸爸--呜--死了--哇--』
Wassil Nowicky猛地惊跳起来。
『你说什么?』
『呜--你看爸爸……呜--我叫他……都不醒来。』
『爸!爸!』
Wassil Nowicky蹼身向前,握住Valojia Nowicky的双肩。他苍白的脸更苍白了,但他很安详,眼睑安详地瞑闭着。
『爸!您醒来呀!我是Wassil咧!爸!您醒醒……』
他不敢太大声唤,他怕父亲等一会醒来会惊着。
『爸!天亮了!您醒来呀……』
他不敢太大力摇,他惟恐父亲等一会醒来会吓着。
『爸!您累了是不是?我让您平躺下来,好不好?』
可是--可是,Valojia Nowicky一直不回答他。
『爸!拜托您啦--』Wassil Nowicky的眼眶急出泪水了,他将父亲拥入他的怀里,他用脸颊触拭着父亲的脸颊,第一次他感觉到锥心的害怕,第一次他徬徨无助。他的声音已抖颤:『……真的……天亮了……我……没骗您……』
『呜--哥--呜--爸爸是死了吗?』
『哥!怎么办呢?呜--您赶快救爸爸……呜--』
Wassil Nowicky已六神无主,他从来没想过会面对这种局面。臂弯里的父亲软绵绵地瘫下来。
『是的!我要救爸爸!』他必须赶快救爸爸--『我能怎样做呢?』Wassil Nowicky噙着眼泪--『脑袋呀!脑袋呀!赶快想呀!』
他将父亲抱起来。这才发觉父亲是这么轻,以前都是父亲驼着他、扛着他,在印象中父亲是强壮的、伟大的,现在怎么这样容易让他抱起来。想起这些日子父亲都把好吃的留给他们吃,父亲老是说--『我吃不下』。原来父亲都没吃东西,所以才这么轻。他心里一阵心酸,眼泪涔涔地流下脸颊。
『妹妹!你在这里照顾爸爸,我出去找医生来。』
话刚落地,Wassil Nowicky已冲出房门。
廊道上,来往的人稀稀落落,Wassil Nowicky驶奔往护理站。他内心在呐喊--
『爸爸--您不可以死!』
『爸爸--您答应我的--您答应要跟我到莫斯科看我科学测试。』
『您要活过来……您会活过来的……我会听您的话……我读书给您看……我做科学家给您看……』
晨曦开天幕,谁叫你远渡。带走亲护呵,带走情孺沐。
Wassil Nowicky 跑到护理站的柜台前,一个人都没有。
他踮着脚,身体趴俯上柜台,伸手掀了护士桌上的唤人铃……一分钟、二分钟……五分钟,没见护士出来,急疯他了。
他不能等--『爸爸不能等』,他想起另一层楼的护理站。
他又拔腿跑……
这一层的护理站还是没有人,这一次他掀住铃不放……
『医生!拜托你赶快出来!』
门开了。Wassil Nowicky 的心脏几乎跳出来。一位年轻的女医生扳着门框板着脸说:
『小弟弟!铃铛不能这样按着……』
Wassil Nowicky 跳着脚,哀求着说:
『我爸爸生病得很严重,拜托你现在马上去救他,拜托你!好不好?』
女医生忙声说:『我认得你,你是Valojia Nowicky 的儿子是不是?』
Wassil Nowicky 忙不迭点着头。『快!快!医生!快!』
『我进去拿诊疗器,马上跟你走。』
『谢谢你!医生!谢谢你!』
Wassil Nowicky 心急如焚,但他心里落实多了。
他一边跑一边踱步一边回头,催促着女医生赶快往病房走。
他相信这位医生是万能的,是最伟大的,只要赶快给父亲打一针,父亲就不会死。
现在他只祈祷--『爸爸!您千万要等我回去。』
女医生三步做两步地跟在急跑步的Wassil Nowicky 后面,进了病房。
女医生翻了Valojia Nowicky 的眼睛,按着脉搏,紧接着用听诊器听诊着心脏……Wassil
Nowicky 和Olga Nowicky 在一旁闭着气,不敢吭声。一位女护士也在女医生旁协助着。
女医生取下听诊器,神情漠然地双手拉起白床单,盖上Valojia Nowicky
的脸庞。
她默默地要走出病房。
Wassil Nowicky 脑海一片天旋地转。乍然地像决了堤般地狂喊:
『不行!你不能走!你回来!我爸爸怎么办?』
快走到房门的女医生停下脚步,缓缓地回首过来,眼光睇向Wassil Nowicky。她面色冷峻凝重地紧抿着嘴唇,俨然恰似生死判官,只望了一会儿,一句话都没吭。尔后,她毫无表情地转过头去,拉开房门,兀自走出去了。
Wassil Nowicky 疯狂了。『别走呀!……你要告诉我为什么?……』他一会儿双拳捶打着墙壁,一会儿轻轻抚顺父亲的头发。『为什么呀!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』。他已陷入歇斯底里的精神状态,一会儿嚎哭,一会儿狂叫……
『呜--哥哥!……呜--医生为什么把白布盖在爸爸的脸上……呜--』Olga
Nowicky 拉着Wassil Nowicky 的衣襟在他身后绕来绕去。
『吱--吱--』病房门被开启。
女医生再度走进来,表情依然是那般的冷峻。她走到Wassil Nowicky
的身后,伸手将捶击着墙壁的Wassil Nowicky 的双拳提上来,牵引着他坐在木椅上,自己也拉了一把木椅坐在Wassil
Nowicky 的对面。
就这样,看着Wassil Nowicky 不停地抽泣,她神情木然地等着,她知道等一会儿Wassil
Nowicky 会平复下来,面对这样子的悲戚场面,她已有无数次的经验,刚开始当住院医生的头一年,她不是这样如同铁石般的心肠,眼看着病患死去,她非常沮丧,也强迫按奈自己沮丧的心情去安慰病患家属,每一次她都想帮病患铲除癌细胞,拯救他们的生命,可是令她失望的次数远远多于令她自豪的次数;七年前还在医学院当学生的时候,她志高气昂地选择最艰难的肿瘤科,跟男同学一样喊着:『我是癌细胞的克星』,七年后的今天她- -Cofija
Kalelina 对癌细胞恨之入骨。
咽咿着的 Wassil Nowicky 依旧问着:
『为什么?』
Cofija Kalelina 忖度着,本来想回答他:
『抱歉!我已经尽力了。』
可是,Cofija Kalelina 实在很讨厌自己说这一句话,每每面对悲痛的病患家属,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就一阵刺痛,好比是向癌细胞投降。
但是,不这样说,又要怎么说呢?
『你的名字叫Wassil 是吗?』Cofija Kalelina 问他。
Wassil Nowicky 点了点头。
『Wassil !你问的问题很大,你父亲所患的癌症是目前医学界最棘手的疾病,如果我要回答你,那需要用很长很长的时间。』
『医生!爸爸生病了,你给他吃药,他不就可以病好了吗?』
Wassil Nowicky 的这个问题,恰问到让Cofija Kalelina
沮丧的所在。
Cofija Kalelina 答:『是给你父亲用药了。』
Wassil Nowicky 又追问:『那爸爸为什么还会死呢?』
Cofija Kalelina 吁了一口长气,唇齿迸出一句话:
『可恶的癌细胞!……太恐怖了。』
『Wassil,我用最简单化的方式告诉你。』Wassil Nowicky 的追问激起了Cofija
Kalelina七年来在临床上对癌细胞的积恨。原来的她一心想要拯救濒临死亡边缘的患者生命,难以捕获的癌细胞却让她一次又一次地挫败,锐气几乎被它消磨殆尽,还好那一份纯真的信念一直在支撑砥励着她继续与癌细胞战斗下去。这时的她也忘了Wassil
Nowicky 到底听得懂或听不懂,她说:
『Wassil!一开始我们在你父亲体内确诊到一颗肿瘤,我们采取最常用的手段,外科手术切除这颗肿瘤,想不到也是经常发生的事,癌细胞已经从肿瘤长出的新血管扩散到身体的其他部位,扩散到哪儿?我们用仪器找不到。』
Cofija Kalelina 看到Wassil Nowicky不再唏嘘,而是聚精会神地在听,她继续说下去:
『于是我们采用化学药物,本是用来消灭扩散的癌细胞,可是化学药物在杀伤癌细胞的同时也会杀伤正常细胞,往往杀伤正常细胞的速度比杀癌细胞还快。如果不用药呢?又没有其他的方法阻断癌细胞扩散,拯救你父亲的生命可比拟为跟时间在赛跑,在不得已的情况下,只能继续做化疗,这就导致你父亲身体急速衰弱,因此……』
『癌细胞杀死我父亲。』
Wassil Nowicky 截断Cofija Kalelina 说话。破晓的太阳光从窗外树叶的间隙穿出光线,照射到Wassil
Nowicky 白皙的脸上,光线被折射了,形成一道寒光从他的右眼瞳孔划过半边脸。
『没有人能消灭它吗?』Wassil Nowicky 问。
『我不相信!』Wassil Nowicky 铿锵的问话恍然间重燃了她的信念。
『要怎么做?』他两眼眈视着。
『……我还不知道!不过我收集了很多资料。』Cofija Kalelina 回答。
『可以让我看吗?』他的脑袋急速地在思考。
『好!……可是你还……好吧!以后来找我。』Cofija Kalelina 回答。
『癌细胞是什么东西?』他心已笃定。
Cofija Kalelina 回答:
『你这个问题很大!这样吧!Wassil!你父亲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,我们先让你父亲安安静静地去了,我再慢慢地详细告诉你,好吗?』
『好!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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